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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第 26 章 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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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第 26 章 病

白梅到牢裏給啞巴換完傷藥, 一腳才邁入後衙的門,看到的便是李桃花猛抱白蘭大腿,縣太爺在一旁呆若木雞。

“這是怎麽了?”白梅奇怪道。

李桃花欲哭無淚, “白梅姐你可算回來了,蘭姐腦子被煙嗆傻了,正發瘋呢。”

白蘭:“我才沒瘋!我清醒的很!我現在就要去把那幾個禽獸都砍了……不對我刀呢, 我刀呢?”

李桃花看著她手裏攥的刀, 默默搖頭,“沒看見, 要不你再回去找找?”

白梅嘆了口氣,從衣袖上取下一根銀針, 走到白蘭身後,站準脖頸上的一處穴位便紮了下去。

白蘭瞬間癱倒,死死昏睡過去。

……

三更天, 夜深人靜。

白蘭從床上猛然驚醒, 一個挺身坐了起來,雙眸瞪似銅鈴。

李桃花正摸黑爬起來喝水,被她嚇了一跳差點嗆死, 咳嗽著道:“你幹什麽, 詐屍啊。”

白蘭幽幽道:“我白天是不是多說過什麽話?”

李桃花興致頓時來了, 杯子裏的冷茶水憑空生出無限滋味似的,咂摸著道:“也沒什麽。”

“就是說吳老五和錢寡婦造出過孩子。”

白蘭表情微微抽搐。

“老孫頭的兒子是她老婆借種生的。”

白蘭閉上了眼。

“老張媳婦和老公公扒灰——”

“別說了!”

白蘭抱頭埋膝, “這些事情, 一定不要再傳出去, 不然,不然我一定會被他們追殺的!”

李桃花見榻上的白竹和同在地鋪的白梅都沒被吵醒,並不打算就此罷休, 杯子一放湊到白蘭身邊,笑道:“我的好姐姐,這就不聽了?後面還有精彩的呢。”

白蘭捂緊耳朵一躺,“不聽了!我要睡覺!”

李桃花低下身子,湊到她耳邊說:“你還把陳廣茂其實是山東人的事情說出來了哦。”

哪知白蘭聽了竟如釋重負,反倒松了口氣,“僅是如此?這倒沒什麽。”

李桃花失望起來,“這沒有什麽嗎?”

當初讓她那麽保密,她以為事情有多大呢。

白蘭道:“兩家鋪子挨在一塊,成日低頭不見擡頭見,我只是不想給自己添麻煩而已,現在家都被燒了,我還在乎什麽?陳廣茂別說是山東人,就算是山洞裏的野人,又算得上多大的事兒。”

只要不是犯了罪的逃到天盡頭來,故意喬裝身份便好了。

*

“興兒我問你,過去幾年,山東可曾出現過什麽出名的大案子?”

許文壺盯著燭臺上跳躍的橘紅火點,說話時思緒似乎飄的很遠,聲音卻很是鄭重。

興兒抓耳撓腮。

“開封與山東臨近,若真出了大案子,開封人絕對會知道的。但您這讓我乍一想,我也想不出來啊,”興兒犯起難為,不由追問,“關於哪方面的案子?”

許文壺眸色一暗,嘴裏吐出沈沈二字:“食人。”

興兒眉心一跳,顯然被驚嚇到了。

但他又仔細想了想,便正色道:“您別說,我似乎還真有那麽點印象。”

許文壺眼神亮了起來。

興兒開始細細回憶,但無論怎麽回想,腦子裏那個模糊的輪廓就是看不清晰,便一拍腦袋道:“算了,這天盡頭肯定也有這幾年才來的山東人,就算沒有山東的,肯定也有山東附近的,我找他們打聽打聽去。”

“且慢。”

許文壺叫住他,看了眼窗外道:“天亮再去。”

*

天亮,李桃花打著哈欠去書房找許文壺,想和他說說有關安頓三姐妹之事,推門進去,看到的卻是一張熟悉的木輪椅。

李春生坐在木輪椅上,衣物整潔,似乎還特地洗了個澡,身上沒有自家院落裏的異味,正與坐在案後的許文壺正面相對,似正在說些什麽,手裏還提筆寫起東西。

李桃花瞠目結舌,只當自己眼花看錯,待揉過眼眸,確認沒有看錯,她實在沒忍住,咧嘴笑彎了眉目。

“李姑娘,你怎麽來了?”許文壺率先看向她,下意識便要起身。

李桃花一時忘了自己來這的目的,便順口胡謅道:“來找你一塊吃飯的,她們姐仨都還沒醒,我不想一個人去膳堂。”

許文壺點頭,放下手中卷牘,“正好,我也還沒用飯。”

他回過臉,看向對面人,隨口客套:“不知李兄吃過沒有,可要一同前往。”

李春生當然知道站在門口的是李桃花,但他別扭的不肯轉頭看她,又不想放過和她待在一起的機會,明明是用過飯來的,遲疑一二,張口卻說:“好。”

出門時,木輪車被門檻絆住,許文壺想幫忙,李桃花卻輕車熟路地抓住木輪車的把手往上一提,“我來,你那點力氣還是留著吃飯吧。”

許文壺神情訕訕,小聲地反駁:“我力氣,其實挺大的。”

李桃花沒聽到他的說話,自然也沒回答,將木輪椅拎到平地上便沒再管李春生,轉頭與許文壺並肩而行,討論起那幾個放火燒屋的混子該怎麽處置。

李春生默默跟在他二人的身後,眼裏的平靜逐漸被酸澀替代,酸得眼底都開始發紅。

到了膳堂,李桃花打好飯,坐下還是只將頭轉向許文壺,又開始討論起血符案的細節。

“照你的意思說,不管怎麽樣,兇手都肯定是熟人?”李桃花大口吃著菜餅子,兩腮鼓鼓囊囊,將瓜子臉撐成了小圓臉,兩只大而圓的杏眸卻因為餐飯美味而瞇成細縫。

許文壺喝了口雜糧粥,細嚼慢咽著,直到口中空無一物,方發出聲音,“不錯,無論是黑牛還是小虎,兩個人遇害時,周遭都沒有聽到呼救聲,說明一定是熟人作案,而且是關系親近的熟人。”

“那這個可就不太好找了。”李桃花蹙緊眉頭道,“天盡頭的人雖私底下一個比一個不是東西,明面上卻都還是過得去的,尤其是一致對外的時候。”簡直能直接包塊山頭當土匪了。

這時,只聽一聲脆響,李桃花轉臉看到李春生手裏的筷子掉在了地上,臉色還發白。

“你怎麽了?”她將筷子撿起來,吹了吹上面的灰,重新遞給他。

李春生擡起顫巍巍的手,接過筷子便是一抖,如何都攥不住似的,他擡眼,眼眶通紅,小聲說:“桃花,我手疼。”

“手疼?怎麽會突然手疼了?”

“興許是太久沒攥過筆,乍一撰寫東西,便有些受不住。”

李桃花哦了聲,回過臉繼續咬手裏香噴噴的菜餅子,“那你歇歇手,等會兒再吃。”

“可是桃花,我好餓啊。”李春生低下頭,聲音有些哽咽,泫然欲泣的樣子,“昨日自從你走以後,我就食不下咽,至今沒有吃過丁點東西。”

李桃花嘆息一聲,只覺得頭大,她把剩下的餅三兩口吃完,抓起一個饅頭塞到李春生嘴邊,不耐煩道:“張嘴。”

李春生乖乖張嘴,咬下一口饅頭,慢慢咀嚼著,陰翳蒼白的臉上總算流露一絲暖意,黑漆漆的雙眸目不轉睛看著李桃花的臉,柔聲說:“桃花,你真好,和小時候一樣好。”

同樣是饅頭,許文壺看了看李桃花餵李春生吃的饅頭,再看看自己手裏的饅頭,突然便覺得這飯不香了。

……

明月高懸,清輝照入書房,縈繞在年輕縣令幹凈的衣角上。

許文壺坐在案後,正在認真比對兩張血符咒的摹本,他雙眉緊皺,嘴裏喃喃自語:“雖乍看相同,但明顯第一張潦草很多,像出自不會寫字之人手筆,第二張較為規整,但更像刻意模仿第一張所出,簡直……簡直豈有此理!”

聲音突然拔高,把旁邊打瞌睡的興兒驚出一個激靈。

興兒揉著睡眼,無奈道:“夜都這麽深了,公子還在想案子嗎?您放心,事情我已經辦了,還特地雇了幾個人幫忙打探,只要一有消息,立刻便與您稟報。”

許文壺雙目發直,憤憤道:“他自己是沒長手嗎?為何要讓李姑娘餵他吃飯?我的牙自從在王家咬過繩子以後便疼痛至今,我說過什麽了?我何時在李姑娘面前賣過一次淒慘,我大梁男兒若都如他這般嬌貴,日後國威何在,如何震懾四海?”

興兒這才知道主子真正在計較什麽,“嘁”了一聲,繼續埋頭睡覺。

這時,門外李桃花的聲音傳來:“許大人睡下沒有,我有事過問。”

門開的瞬間,她道:“白日裏我忘了跟你說了,我想多收留白家姐妹一段時日,她們在天盡頭沒有依靠,在房子修好之前是沒地方去的——你臉怎麽了?”

李桃花瞧著許文壺的樣子,感覺到了不對勁。

只見許文壺右手捂緊臉腮,眉頭緊皺,一副沈痛不適之狀。

“沒什麽的,李姑娘切莫擔心,只是,牙有些疼。”他輕聲細氣地說,同時不忘嘶上一口涼氣。

李桃花頓時著急,快步上前,“不會是救我時咬繩子咬的吧,快讓我看看有沒有把牙咬壞。”

她步伐太快,眨眼之間二人便已咫尺之距,離得近了,兩個人各自的氣息便有些交纏。許文壺後仰身體,整個後背都貼在了椅背上,聲音軟而顫栗,驚慌不已,“李姑娘留步,你我男女有別。”

李桃花才不容他閃躲,手直接伸上去抓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擡,安慰道:“放心,在我眼裏你也是個姑娘。”

“許姑娘,嘴張大。”她命令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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